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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文弄墨的故事


发布日期:2019-07-03 18:57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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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岁月易得,忽忽数十年,写写划划大半辈子,与文字结下了不解之缘。其中苦乐,难以尽言,也不乏有趣的故事,现撷一二,以饷同好。br>

  那个“之乎也者……”

  那年我在老家安溪镇,读高小一册,现时的说法是小学五年级上。我是一年多前,被日本飞机投掷的重磅炸弹的气浪,颠回老家的,以前我和爸妈哥哥妹妹住在被称作大口岸的成都。从城市回来孩子,是乎比未出过门的娃儿聪明些,按当时乡亲的口语是“打过广的”。我在班上成绩还不错,总是甲等。尤其是作文,常得老师好评。什么“通顺”,“流畅”,“言简意赅”等等。那“赅”字我就识不得,回家问过已高中毕业的大姐,才晓得是“完备”的意思。那时的安溪镇也很繁华热闹,每天傍晚,镇口码头上都泊满了木船,成群结队的船夫子到镇上来喝酒吃茶找女人。但这地方还是闭塞,除了滨临沱江这条水上大通道外,一条未完工的公路只有个毛坯,全靠石板路与四周乡镇连接,许多人还未见过汽车和电灯。可是镇上的文化积淀却很厚重,许多人能吟诗作对写古文。我学会写旧体诗就是在镇上何梓瑜老夫子那里学的,不过是稍后一点的事。当时我听长辈和兄姐们谈到写文言常用的虚字眼是“之乎也者矣焉哉”,忽发奇想,认为只要写作文时,在每一句后面依次加上一个,便成了文言。恰好到了该做作文的日子,我便在自己的“大作”上实行,第一句尾加“之”,第二句尾加“乎”,以下类推,七个虚词用完了又从头来一遍。“奇文”写罢,交给值日生,转呈老师。待作文本发下时,打开一看批语是很严厉的批评,说我“胡闹”,但还是给了个60分,算是及格;想是把这些不必要的虚字眼剜除,还算是一篇通顺的小学生作文。此事现在想来好笑,有时我却不得不佩服十岁的我,有那种勇气和想象力。xiaoyan.com

  真是“文从放屁起”,有了那一番尝试,经过向长者请教和自学,我真的能写像样的文言文了。一年后我读到高小四册,也是要小学毕业了。老师一次出的作文题是《说桂》,我提笔写下了:xiaoyan.com

  桂者,金秋所发之花也。月中有桂,吾欲缘天梯而攀之,焉能哉?因天梯之固无,奚能乎?而人间之桂,探手可折也。吾家门前有桂两株,一株赤,一株白,即人称之金桂与银桂者也。每三秋花发,浓香四溢,所谓香飘千里,诚不虚矣。吾缘树而上,结枝叶为巢,酣眠于桂香之中,美梦悠悠,直如登月宫而攀桂也。xiaoyan.com

  不消说这篇作文又在全班夺魁。不过说我家(指乡间老屋)门前有两株桂花,全属虚构,倒是邻家有之,只是我为文兴起,信手移植过来,这种虚拟的想像力,而今我已丧失殆尽。xiaoyan.com

  据说孙悟空与二郎神大战,力有不支,便变化成一座山神庙,口作门,眼作窗,舌头变作山神爷,只是尾巴无处藏,便竖起化作灯杆。二郎神走近一看,哪有庙宇把灯杆竖在后面,定是孙猴儿所变,举戟便戳,孙悟空赶快回复原形逃走。xiaoyan.com

  中国历代的文人爱把汉字变形,大约是出于卖弄。唐初的欧阳询写《九成宫醴泉铭》(魏征撰),把京字中间写成曰字,多加一横。清代有位状元(好像是刘春霖),写染字在九字上加一点,变成丸字,还说是好看一些——摇曳生姿。也批评过到延安的知识分子,爱把“工人”写成工字中间的一竖倒拐弯曲(象互字),人字的捺上生三个短撇。但是不管怎么变化,孙猴子的尾巴是可以抓住的。xiaoyan.com

  我读高中二年级的时候,同班有位姓简的同学,他家和我家有点亲戚关系。他姐姐当时在四川大学读书,搞定了一位男生,便带回家让老爸老妈瞧瞧,未婚女婿上门,自然要设宴招待。这位简兄,便邀了包括我在内的同学去作陪。当时我父母双亡,经济拮据,没有一双像样的鞋,穿一双草鞋前去。那位男士走出堂前,西服革履,风度翩翩,使我们这几个穿麻色布学生服的高中生,相形见绌。特别是我穿着草鞋,更显寒酸。不过,有一件事使这位男大学生和主人对我刮目相看。xiaoyan.com

  那是座稻草盖顶的草堂,南北开窗,南窗下是个半月形的池塘,面积约一亩,塘坎上的几株龙眼树浓荫一片,塘坎边用斑竹插的篱笆把池塘围了起来,再前面便是田野,有风时时从南面吹来,凉爽极了。这位大学生和我们几个高中生在这样的环境下,一面品着清茶,一面海阔天空地吹了起来。突然有人发现东壁挂的字幅,有两个字不好认识,一个是“火禾 ”,一个是“衣刂 ”,大家举头一看,连那位大学生也不识得,以为简兄能认,问他却笑而不答,我明白他是有意考考大家,也许重点是考他那位未来的姐夫。在大伙搔首抓腮的时候,我说我能识,前一个是“秋”,不过是将“禾”与“火”互换了一下位置;后一个是“初”,不过是将偏旁衣补儿正写是“衣”,将“刀”变成立刀旁儿罢了。我一说罢,简兄向我竖起了大拇指。xiaoyan.com

  本来嘛,我在班上语文成绩不错,刚上高中,学校就举行作文比赛,我获得了第三名。这名次也是按年级安排的,第一名是三年级的,第二名是二年级的,我这个刚入高中的新生,只能屈居老三。由于对语文的兴趣,我平常就较为留心有关的知识,例如汉字变形,这次总算抓住了孙猴子的尾巴,识破了这两个难识的变体字。在返回学校的路上,我再不觉得脚上的草鞋寒酸,反觉得穿在脚上轻便,走起路来两胁生风。xiaoyan.com

  变体字,许多是在偏旁上做手脚,正如我在上面谈到的。其实,由于汉字有偏旁,在使用时,就不得不考究一下。这在对联方面特别突出。例如有一幅对联:xiaoyan.com

  上联的偏旁包括五行,下联也是;且上联某字是什么偏旁,下联对应的字也是什么偏旁。只惜平仄不能相对,“锁”“镇”同为仄声,“塘”“城”同为平声。而另一幅下联:xiaoyan.com

  平仄完全合于联律,偏旁也含五行,上下联对应的字偏旁不同,这在对联中也是允许的。又除寺字外,均系平声,略嫌单调。xiaoyan.com

  一九八九年,自贡市“盐都职工楹联学会”等单位发起国庆四十周年征联活动,我的应征联根据当时国际国内形势,是这样拟的:xiaoyan.com

  为民造福,建国图强,三千载兴衰可鉴,论文韬武略,尤应百刂划;xiaoyan.com

  创业维艰,守成不易,四十年风雨虽过,欲长治久安,尚须绸缪。xiaoyan.com

  蒙评委们垂青,赏了个一等奖。上下联结尾两个字,我就是用了同偏旁的字相对。“百刂划”一词是处置、安排和修理、整治的意思,两个字是立刀旁儿,与“绸缪”两字相对,这两字同是绞丝旁儿。就是在偏旁上做点文章,以奇特取胜。xiaoyan.com

  为文赋诗,常有这种事,原来构思并未想到的好词,却因笔误等原因需要改正,改后比原句原词好得多。1987年一位与我共事了35年的老同志要我给他题扇。我原拟的七言绝句是这样:xiaoyan.com

  谁知铺开摺扇挥毫时,写到第四句第一字时,落笔便写了个“霜”字,别人拿来的是很名贵的纸扇,不能涂改,只能修改原句,便改写成:“霜蹄犹共趁雄风”。这一改比原句的意境要高了一层。xiaoyan.com

  最新的故事就发生在我的96岁的老岳父逝世,当时我住在郫县犀浦大都会的妹妹家,经过电话辗转传递,我才得到这一噩耗,次日匆匆赶回自贡岳家,岳父的遗体已运往殡仪馆,第三天举行遗体告别和追悼仪式。内弟要我为追悼会写一副挽联。当时我正在灵堂外面负担一项差事,就是有人送来了花圈、彩仗或奠仪,我就写一张长长的纸条,上书“某某敬挽”,再由其他帮忙的人贴在绳上,使人看见知道某人来吊唁过了。我一面干着这差事,一面构思这副挽联。我岳父教了一辈子的书,退休前是自贡一中的语文老师。他一生虽当过市政协委员、区人民代表、校教育工会主席,但淡泊名利,厚道待人,饮食也很清淡,不追求物质享受,练什么功,也没搞什么特殊的锻炼,却能享受高龄。我想到这些,便拟出了个初稿:xiaoyan.com

  当我提笔在两米长的纸条挥毫时,落笔就写成“宽和处世”,意识到与下联“平生世楷模”两个“世字”犯重了,就把下联的“世”字改为“众”,成了“平生众楷模”。再仔细检查,“淡泊养生”的“生”与下联“平生”的“生”,又犯重了。这次改上联为“淡泊养年”。改定后的挽联是:xiaoyan.com

  改动这两处,都改来比原来的好。“养年”的内涵比“养生”丰厚,字面也典雅些。“众楷模”比“世楷模”更确切更恰当。这都是因错而改得更好。xiaoyan.com

  出 处 明·罗贯中《三国演义》第43回:“岂亦效书生,区区于笔砚之间,数黑论黄,舞文弄墨而已乎?”

  示 例 鲁迅《华盖集续编·厦门通信》:“写碑的人偏要~,所以反而越舞越糊涂。”

  舞、弄:故意玩弄;文、墨:文笔。故意玩弄文笔。原指曲引法律条文作弊。后常指玩弄文字技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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